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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沼与烟灰 39 (完结)

看文时一直满怀希望有个完美结局…完全忘记了一开始提示的重要角色死亡,被虐的心都在滴血,这么好看的文想安利给全世界!

sssonjaaa:

39.


 


直到醒过来之前,Jack都一直在做梦。梦的内容很多,很长,但他睁开眼睛后,就一样也不记得了。


 


床底下的空间狭窄而阴冷,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适应这种异常的狭窄,还有地面的坚硬。他在黯淡无光、满是灰尘的空气中翻动身体,手指摸索着,碰到了纸张,又碰到了黏糊糊的一团毛。


 


他停下来,呼吸声清晰可闻。


 


从床下爬出来并没有那么容易,他呛进了许多脏灰,受伤的手臂使不上力气,那团泛着血腥气的毛绒绒的小东西被他惊恐地搡开,皮毛在地面上摩擦了几下,沙沙作响。他勉强爬出半个身子,又往前挪了一点儿,喘得口腔干燥发凉,两腿在地上屈折着蹭了几下,他翻过来,盖在身上的外套滑下去,落到了一旁。


 


他盯着那件衣服,窗外微弱的日光刚好足够他看清衣服的颜色。视线角落洒着不少深色的纸张,还有一抹浑浊的深红,他茫然地把目光移过去,看到了钱和小狗。


 


雪球敞着肚皮,有的毛已经秃了,有的毛肮脏打结,血迹混在其中,弄脏了地面。被子一侧的边缘也有血,还有被子弹打穿的焦黑裂口,而那些纸钞乱糟糟的散落着,有的躺在地上,有的藏在床下的阴影里,他的视线逃回来,又去看那件衣服。他抓住一条软塌塌的袖子往鼻子底下塞,他知道这是TJ的衣服,他没有闻到血气,也没有闻到什么别的,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,他换了领口去嗅,终于有了一丝弟弟的味道,他用这个部位的布料捂着鼻子和嘴巴,像是什么防护措施,他跪在地上,扭脸重新去看小狗,小狗只是脏乎乎地躺着,不跑、不叫、不动弹,连那种自己逗自己玩时会发出的呼噜呼噜声都完全消失了。


 


Jack也像它那样,一动不动地怔住了半天。几分钟过去,灰蓝色的眼球转动了一下,他放开衣服,爬过去扯下床上的被子,胡乱把小狗包在里面,直到一寸毛都看不见了为止。被子堆叠在地上,表面布满了寻常的褶皱,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拥抱着一具小尸体,他飞快地把被子塞进床底下,并退后到离床两三米远的位置,他望向空荡荡的门外,嘶哑地喊了一声“Tommy”,TJ没有回应,他又喊了一声,这次声音大了一些,床底下露出一截没被完全塞好的被角,他爬回去,将被子完整地抱出来,起身走到露台上,把被子抱出围栏。


 


被子和小狗加起来并不轻,他盯着凌晨的天空和楼房,差点要松手了。


 


最后他把被子堆在了露台的角落,挨着一些不知道在那儿存放了多久的废物和纸箱。退回屋子里,手臂的疼痛和失血让他仍然觉得昏沉,他走出卧室,公寓的门大敞着,不断有外面的冷风漏进来,难怪这么冷。他走过去把门关上,转身去看了厕所和厨房,一边找,一边悄悄喊TJ的小名,虽然没有任何结果,但寻找过程的本身让他不那么发慌。他在屋子缓慢地走,似乎很是认真细致地查看某一个可能藏着人的位置,可屋子就这么小,他很快就开始了重复的寻找,他回到卧室,在卧室里转了一圈,又走出来,打开厕所的门往里看,喊了一声Tommy,然后是厨房,冰箱和灶台下的烤箱也要打开,或许TJ真有本事把自己弄进去藏着,可是并没有,冰箱里一片狼藉,到处是罐头和瓷盘的碎片,腌黄瓜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,他又看到了弹孔。


 


他困惑地、孤零零地转过身,望向静谧的四周。这次他喊了另外一个名字,他也许找不到TJ了,所以他开始找Rumlow。


 


对于Rumlow并不在屋子里的这个事实,他好像花了一些时间才接受。他回忆起了必要的事情,他记得Rumlow给他打了电话,记得Rumlow需要那笔钱,他走回到卧室,把那些钱一张一张捡起来,这不可避免地又要令他想到TJ,因为他明明把钱塞到自己和TJ的衣服裤子里了。


 


证据像是蜘蛛的脚,横行在一张向他扩张的网上,他眨眨眼睛,在脑子里竖起了一道墙。墙的那头是什么,他是知道的,可能是有毒的空气,也可能是裂开的地缝,是有毒液的网,所以他躲在这头,只要这样躲着,就是安全的。他找不到TJ,他也不愿意走出屋子,扩大寻找的范围,他把钱摞好,塞进床头柜的抽屉,然后披上那件TJ的衣服,缓慢地躺到了床上。他不思考,也不回忆,只是背朝墙壁地蜷缩着,双眼聚焦在床前的地面上,他其实可以再昏迷一次,或者睡着也可以,他希望这一次不要再醒来,即使床上很冷,被子已经拿去包了小狗,他闭上眼,突然哼出了一段旋律,沙哑而突兀,这是Thomasina哄小时候的TJ睡觉的歌,歌词不记得了,总之他一直很讨厌这曲子。TJ有一百种逃脱睡眠的办法,他会悄悄溜下床跑到主厨房翻东西吃,或者在被窝里竖起一支大手电看故事书,哄小TJ睡觉是一场持久战,全家只有Thomasina具有那种可怕的耐心,Jack是从来不会去哄弟弟睡觉的,而黑人女性那温柔的嗓音在他的记忆里哼唱了好几年,他无法不记得这段旋律。哼完一遍后,他的眼珠动了动,望向窗户,天就快亮了,灰扑扑的光线没有颜色,他张着嘴唇,用轻得难以分辨的音量再次唱起了什么,他知道床前没有听众,更像是自己哄自己睡觉,他轻轻地哼着,因为嗓子没用力,所以是飘忽不定的声音,有些歌词已经忘了,剩下的只有反复的一两句,papa rumlow,papa rumlow,他抬了一下头,没看到什么,又把视线低垂回来,发着呆不再唱了。


 


他其实还想唱下去的,可是那道墙快倒了。他闭上眼,说服自己悄悄入眠,而倒塌的砖墙腾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尘,他缩成一团,用手捂住了嘴。


 


他知道也许还有很多别的可能性,都还没有被一一验证,他不想去验证,他希望消失的人是自己。就算Tommy醒来后会害怕,会因为找不到他而吓得一直哭,会独自一人面对剩下的漫长人生,他也会更好受些,他从来都是自私的那一个,绝不肯替Tommy承受这份存活的折磨。或许Tommy把他藏到了床下,就一个人跑走了,躲到了什么地方,他要做的就是打起精神,想办法把Tommy找回来,他扭动着翻过身,面朝墙壁,他找不动了,他没有力气再走出这栋建筑,没有力气奔跑,没有力气走遍每一个角落,如果他再也找不到Tommy怎么办?如果Tommy现在正在等他,可他却缩在床上,连站立都不愿意尝试呢?Rumlow也在等他,他现在可以去给Rumlow送钱了,因为Tommy已经没有了。


 


Jack盯着墙壁上接近剥落的白色油漆,一动也不动。也许这就是原因。他不是没有设想过,在半梦半醒的夜里,他偷偷地想如果没有Tommy,他就能和Rumlow走了,相亲相爱、无牵无挂,他这样想过,所以TJ不见了,这大概就是原因,像是被魔鬼听去了的玩笑似的诅咒,也像是惩罚,可那不是真心的,他坐了起来,两手抓着床沿,他很少祈祷,更不记得什么祷文,但他可以忏悔,只要上帝把TJ送回来。他知道他找不到Tommy了,无论Tommy是死了,还是活着,他都没办法再找到了,他也失去了Rumlow,或许他还害死了Rumlow,这个认知是如此古怪而强烈,他几乎没有一丝怀疑。


 


他相信自己真的能带Tommy逃离这里,也设想过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弟弟的情形,上帝便要惩罚他的自负和自私,让他一切尽失。


 


他扭过头,重新侧躺下来,贴着床面的那侧耳朵压着几缕头发擦在布料上,有些发痒。一切尽失的感觉很不真实,他像是被关闭了某些必要的感官,切断了接收痛苦的信号通道,他想起什么,就伸手摸向了肚子,那儿的感觉也是空荡荡的,或许根本什么都没有。


 


半个小时后,窗外的光线变得有了一点颜色,黄澄澄的,明亮而不够温暖。Jack撑着床面,慢慢挪开双腿,起身走向露台,抱起了那堆被子。之前他抱过雪球,为了制止它无止尽的乱跑,小狗抱起来是热烘烘的,浑身散发着活物的抖动与气息,他收紧手臂,却感觉不到被子里有任何动静。他离开屋子,下楼,走出楼道,附近是一片堆放建筑废料的空旷地,他走了十几分钟,才看到一块像是有泥土的地方,天色还早,周围几乎没有路人,可他也没有去留意,他跪下来,把被子放到一边,摸了摸那一小块覆盖着青苔和杂草的土,开始用手挖。


 


挖掉表面软烂的一层后,下面就都是干燥结块的硬土,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,又继续挖了起来。有只手使不上力,几乎只能靠另一只手,他想他需要一把铲子,才能给雪球挖个足够大、足够舒服的坑,可来不及去找铲子了,他只有手。他希望Rumlow在这儿,Rumlow会告诉他怎么做,怎么挖一个土坑,好让小狗睡进去,Rumlow也许会嘲笑他在体力活上的愚笨与无知,那没有关系,哪怕Rumlow只是干站着看他做也可以。手指很快磨破了,他没有感觉到格外的疼痛,可那个坑还是小小的,他停下来,把旁边的被子翻开,露出雪球,他把小狗抱过来,放到上面,土坑不够大也不够深,他不可能就让雪球这么委委屈屈地睡着。


 


他把小狗移开,继续用手去挖。不远处响起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,他又跪低了些,甚至往路边的这一侧又挪了几公分,不想妨碍任何人的行走,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他的努力。那个人走得很慢,脚步声时轻时重,Jack深深埋着头,一门心思地用手指刨土,没注意到那个一瘸一拐的男人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,停在那儿,站着不走了。


 


他抬起头,两手空空地伸在前面,泥土和灰尘裹住了磨破的伤口,只显出了脏。Rumlow望着他,鼻梁和眼眶上有不少青紫,还有凝固的血痂,Jack看他的脸,看他脸上乱七八糟的痕迹,似乎迟迟不敢确认,只好把脸埋下去,继续用手刨土了。


 


“Jack?”


 


他抖了一下,慌张地重新抬头,没回答什么,只是让Rumlow看清楚他的脸,他不打算跑,他能躲到哪儿去呢?


 

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扭回脸,两手并用地去扒一团嵌在土里的草根,“钱放在抽屉里,我没有花……”


 


“你在干什么?”


 


男人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哭过,Jack思考了一下,小声而谨慎地呢喃道,“雪球睡着了,我给它挖一个窝。”


 


Rumlow蹲下来,平视他的眼睛。他又看了看Rumlow的那张脸,显然是挨了打,他收回手,在自己裤子上擦了几下,便伸过去摸Rumlow的眉骨,那里不知道是断了还是破了,有一大团被糊开的血。Rumlow握住他,把他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、口鼻和额头,似乎要用自己的每一寸皮肤去感知Jack手心的温度,那些泥土和脏灰把他脸上的伤弄得更难看了,他抓着Jack的手亲了一口,轻轻握住腕部,朝自己拉过来,搂住Jack瘦削的身体。


 


“我以为……”他差点把后半句的“那是你”说出来,突兀的停顿后,他低声改口,“我以为你死了……”


 


Jack僵硬地呼吸着,鼻息在Rumlow的肩膀上轻微抖动、发热。


 


“我也是,我以为你和Tommy都走了……”


 


Jack听起来平静了一些,平静得有些异常,Rumlow抚摸他的头发,亲了亲他的耳朵。


 


“对不起,我没有去给你送钱……”Jack的嗓音断断续续,比平时的音调要高一点、虚一点,“他们追过来了,我要带Tommy逃跑……”


 


“Rogers呢?”


 


Jack愣了一下,便迅速而小声地回答,“我不知道。”


 


Rumlow点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他也许应该再问TJ的事,如果不问,就会透露出他的知情,可他不能——


 


“你觉得TJ会生我的气吗?”


 


他一时没反应过来Jack在说些什么,Jack转过头望着他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曾经的那些高傲全不见了,只剩下孩童般的怯懦不安,“他只离开了一下,雪球就这样了……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我不知道,我不是故意让小狗变成这样的,Tommy会不会不相信我?”


 


Rumlow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。Jack的眼神是那么认真,认真得近乎偏执,他说他不知道Rogers去了哪,还说雪球睡着了,Rumlow抓住他的头发和手臂,拉开一段距离,好让自己看清他的样子。


 


“宝贝,你清楚发生了什么吗?”


 


Jack摇了摇头,又赶忙点头。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、印着血迹的嘴唇,看了一眼Jack的手。


 


“那些人追了过来,我要带Tommy走,可是我昏了过去。醒来的时候,我在床底下,雪球和我一起,但是Tommy不见了。他逃走了。”


 


Rumlow抬起头来,Jack盯着他,嘴唇轻微发抖。


 


“他会生我的气的。等我找到他,他问我要雪球,我拿不出来,他又要生气了。”


 


Rumlow摇头,Jack又重复了一句“他会的”,他靠过去,让Rumlow抱住他。


 


“你有铲子吗?”Jack气息微弱地在他耳边问,“我挖了很久,但是土太硬了。”


 


“没有,但我可以去借一把。”Rumlow轻轻抓牢他的手,生怕他再去折磨自己的指头。


 


“Brock.”


 


“嗯?”


 


“你刚才说,你以为我死了。”


 


Jack乖乖地被抱着,被抓着手,安稳而听话,只有说话声依旧像是冰棱底端的水滴,被风吹得飘荡、滴落,“为什么以为我死了?”


 


Rumlow僵硬得绷直了脖子,把脸扭向一边。


 


“你看到什么了吗?”Jack望着他,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,“还是听到什么了?”


 


而Rumlow明白,Jack是做好准备了。他搂紧Jack,沙哑的烟嗓半天才发出声音。


 


“他们……他们处决了‘Jack Benjamin’。”


 


Jack的手支在两边,没能去环住他的背。一阵痉挛般的沉默后,他收紧颈脖,脸部贴着Rumlow的胸口,缓慢而剧烈地抽搐起来,似乎是哭了。


 


Rumlow不得不用力搂紧他,否则他就要被自己身体的颤动给弄得失去平衡,往旁边跌落了。他用手掌贴住Jack的后脑,压到自己面前来,他使劲亲吻Jack潮湿的脸颊,另一只手在Jack的脊背上抚摸,甚至用力按压,Jack抖得太厉害了,好像要用哭泣来耗尽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,却又因为骨子里的骄傲而不肯外露,只能把所有的悲痛都封进内脏,让它们在血液里疯狂地发酵、吞噬、流窜,直到把宿主体内的每一个角落都腐蚀了为止。他刚刚体验过这种感觉,所以才能明白,Jack没有发疯,Jack只是在承受痛苦,他掐紧了Jack的手臂,甚至用手揪住Jack后脑的头发,一方面为了固定住他,也是为了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,Rumlow亲吻他,甚至希望他只是个孩子,如果他是个小孩子,Rumlow就能把他彻底收拢进怀中,压制他的颤抖,或者让他狠狠咬一口,可Jack是个成人,是个比他能承受得多的人,Jack快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,只为了不要像个疯子似的嚎啕大哭,不要出声,但那并不容易,他咬住Rumlow胸口的衣襟,终于容许哭叫声从嗓子眼里被挤出,破碎而低沉,除了Rumlow以外,如果雪球还活着,也不会听见。


 


“他不会生你的气的,宝贝……”Rumlow用拇指刮去他脸上的泪,一把沙哑的嗓音哽噎得可笑,“小狗会去陪他的,它那么讨人厌,上了天堂也要活蹦乱跳,不一会儿就能找到Tommy了……”


 


Jack开始摇头,牙齿没力气咬合,不得不放出更多哭声。


 


“真的,相信我,你觉得Tommy会生你的气?怎么可能呢,那个小家伙,他大概正在和小狗玩得开心,都把你忘到一边了……”Rumlow使劲吸了吸鼻子,挤出个难看的笑容,他知道Jack没有在看他,但他要让自己听起来有说服力,他打起精神,忍耐住住鼻腔和下颚的酸楚,龇牙咧嘴地摇了摇怀里的爱人,拿出一副肯定的口气,“听着,宝贝,小时候我老妈跟我说过,人在天堂也是能看得到地上的,他们能看到我们走来走去,看我们吃饭或者睡觉,还能听我们讲话……有点诡异,也不公平,是吗?我们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们,就像被他们彻底扔了似的,但其实他们就在那儿望着呢,每分每秒,你不相信?我都能想象出那个小鬼偷看你哭鼻子的模样,宝贝,你小时候在他面前哭过吗?”


 


Jack抽噎着摇了摇头,Rumlow在他的眼皮上亲吻,他难受地呼吸着,这个问题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,他在记忆里搜索,搜索那样的场景,他不太记得了,但他确定自己在TJ面前哭过,所以他又点了头。


 


“好,好,所以这不会是第一次……”Rumlow驼着背,试图压低身体来和Jack对话,Jack软弱无力地跪坐在地上,所以视线很低,他得去对上Jack的眼睛,“宝贝,别哭了,你想Tommy看到你哭吗?”


 


Jack的眼睛红肿的厉害,他迷茫地摇头,望了一眼Rumlow背后上方的天空,又看回Rumlow黄褐色的双眼,“可是我不想……我不想他离我那么远……我想看到他,听他说话,我想他也能听到我说话……”


 


“我知道,我知道,”Rumlow将他贴向自己的胸口,亲吻他的头顶,“我知道,宝贝,我知道这太他妈的远了,谁都不想……谁都不想隔得这么远……”


 


Jack啜泣着,试图找回自己的呼吸。他攥着Rumlow的衣角,那是他仅有的安全感了,他难受地喘息、呜咽,大脑拼命思考着,思考着Rumlow的话,思考其中的可能性。


 


“他能找到Steve吗?”他喃喃地问,“Steve也在那儿,他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……”


 


Rumlow愣住片刻,赶忙接着说了下去,“没错,他不会孤零零的,他会找到那个大个子,他不是喜欢Rogers喜欢得要命吗?就算他找不到,小狗也能帮他找到,他,小狗,Rogers,他们比我们俩还热闹了……”


 


Jack点点头,搂住Rumlow的脖子,把脸埋过去,最后哽咽了一会儿。他没有太多眼泪可流了,流干了,即使鼻翼和下颚偶尔又开始酸胀、颤动,也只能从眼角挤出为数不多的一点液体,汇入脸上的泪痕。Rumlow慢慢放开他,他跪直身子,去看那个土坑,Rumlow站起来,去路边找寻能够帮助他们刨土的东西,几分钟后Rumlow找了块废木板过来,木板的一端还钉着一排钉子,他用木板将那个坑挖宽、挖深,Jack跪在旁边,抱着雪球浑身是血的、毛茸茸的身体。挖得差不多了,Rumlow扔开木板,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托进去,捋平皮毛和尾巴,Rumlow开始一抔一抔地把土往里堆,他也去堆土,温柔又细致,生怕有干燥坚硬的土块重重落在上面,把小狗弄疼了。埋好后,没有什么可以用作墓碑的东西,就算有,大概很快就会被行人踢掉,Jack摸了摸平整的土面,不知道它现在有没有找到Tommy,他站起来,握住Rumlow的胳膊,低着头转身离开了。


 


回到公寓后,他们没有太多对话。那些被他和TJ收拾出来的药物,一些掉在了地上,一些还摆在餐桌上,Rumlow试着帮他处理了胳膊上的枪伤,充其量也只是草草消毒,裹上止血布,他帮Rumlow在几个比较严重的伤处上了药,但Rumlow担心他的胳膊会发炎,执意要带他去找医生。他拿上钱,帮自己和Rumlow换上另一身不那么狼狈的衣服,便跟着男人去了一家不像诊所的地方,只有一个医生模样的女人和她的妻子,她们替他胳膊上的伤口进行了彻底的清理和包扎,并且开了一些外用药。临走前Rumlow突然停下,回到那个女医生的屋子里,又要了点什么东西,走出来时他已经把东西揣进了裤兜,Jack没看清,也没有发问,跟着他走了出去。


 


那是个验孕棒。他被Rumlow带到一个地下酒吧的仓库后面,那儿有个赌徒们夜晚专用的厕所,Rumlow显得有些紧张,替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就站在了外面,他走进去,动作缓慢地褪下了裤子。


 


之后,他们没有再回公寓。Rumlow直接带他去了码头,最近一班去北边的船要到凌晨才发,并且要价高昂,Rumlow数清了手里的钱,拿出一大半,塞给了那个浑身水腥味的摆渡人。所谓偷渡客的船舱,就是甲板下的一个小货仓,里面黑暗潮湿,已经坐了不少人,Rumlow跟在Jack的身后,让他先弯腰踩进去,仓门在背后被关上,隔绝了光源,他拉住Jack的胳膊,带他摸索着走到了墙边,坐下,将他搂进怀里。


 


货仓里太过阴冷,好在他们是两个人。距离凌晨还有好几个小时,他搂着Jack,昏睡了很久,醒来后仍是平稳的黑暗,但周遭的呼吸声变多了,快要坐满了,他抬手摸了摸Jack的脸,Jack睁着眼,似乎还在流泪。他压低脑袋,在Jack的后颈压下一连串沉重的、不带情欲意味的亲吻,Jack瑟缩了一下,在黑暗中扭过脸来,亲了亲他的下巴。


 


“在想Tommy?”Rumlow悄声问。


 


Jack的呼吸就在距离他不过两公分的地方,微弱地一起一伏。他背靠着坚硬而冰冷的仓壁,挪动胯部往后靠,尝试后仰,好让爱人也往后靠,躺在他胸口睡着,别再流泪了。


 


“也许Tommy逃出来了?”Jack的鼻音太重,只能用微不可闻的气声来说话,“我走了,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如果他被困在这儿,正等着我去找他呢?我看到了雪球的尸体,也看到了Steve死在我眼前,可是我没亲眼看到Tommy,我没看见……”


 


“停下,宝贝,别说了。”


 


Rumlow搂紧他,不让他再说下去。虽然声音很小,但Jack还是引来了注意,那些像他们一样冻得发抖的偷渡客,他捂住Jack的嘴,Jack已经不说了,凉丝丝的液体流到了他的食指上,他拿开手,用并拢的四指把刚刚从那双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抹掉。Jack抓住他的手腕,仰起脸孔,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音量说,“对不起。”


 


“没什么对不起。”Rumlow压下脸,用自己的嘴唇贴上他柔软的耳朵,“你要好好的,宝贝,你肚子里那块肉,也有我的份,你得好好的。”


 


Jack点点头,颤抖着吸了几口气,试着喘匀。


 


“认识你是我他妈的走运,Jack,但你遇上我……但你遇上我,宝贝,遇上我这种人,是幸运女神对你太差了。太差了。”


 


他知道Jack要摇头,他捏住Jack的下巴,也许有点粗暴,但他只能这样,他要让Jack听他的话,“如果小家伙是个男孩儿,我们就喊他Tommy,怎么样?如果是女孩,女孩也可以叫Tommy,我想不出有什么不可以的。”


 


Jack又点了点头,他笑了一下。船体突然猛地摇动了起来,打破了之前平静而和缓的颠簸,船开了,发动机在不远处轰鸣,他又往后仰了仰,让Jack靠上。河水的声音隔着船壁,沉闷又遥远,Rumlow知道他们离岸了,在无边的黑夜里驶向另一片土地,他有些晕船,而Jack朝他抬过脸,似乎想要跟他再说一句话。


 


他扭着脑袋凑过去,把耳朵贴到Jack的嘴唇上。Jack瑟缩着吸了口气,好半天才发出了微弱而略显稚气的旋律。


 


Jack给他哼了一支歌。


 


The End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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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,故事终于结束了。后面会有个番外,收录在本子里,本子发售完毕后我会把番外公开,所以不买本子的小伙伴也不用担心,只不过要等久一点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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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些无关紧要的话:


1.我是个懒人,很少回复留言,但每次都会认真的看。当初只是一时脑子发热,完全没想到会写这么长,如果没有大家的评论,这个25w字的脑洞也不会存在,所以谢谢一直追这篇文的各位,让我体会了一把冷西皮也有春天的快感(鞠躬)


2.关于故事本身,就像刚才说的那样,因为是仓促开坑,起初并没有完整的大纲支撑,所以后面的发展必然有了一些缺陷,我自己反省过,比如TJ和steve以及jack和steve这两条线,都写得不清不楚,TJ和steve作为配角戏份太多,作为主角又显然刻画太少,这都是作者的不足,弥补是来不及了,只希望大家的脑补比我的笔力更完满。


3.【叉冬跨剧拉郎】这个前缀,是我当初开坑时随手起的,因为以前喜爱的一位同人大大就用过这种“原cp名+跨剧拉郎”的方法标注,我就直接学着用了,并没有想太多,现在想来的确太欠考虑,改成叉王子更妥当。我会把之前所有更新的标题里的这个标注都删去,只保留文名,tag里的叉冬标签也会删除,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再写这对拉郎,一定会注意的。


4.不求长评,但求留个爪,让我最后一次感受一下这对拉郎冷西皮的热度(老泪纵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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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忍冬蜜八刀 转载了此文字
  2. rosielala蜜八刀 转载了此文字
    看文时一直满怀希望有个完美结局…完全忘记了一开始提示的重要角色死亡,被虐的心都在滴血,这么好看的文想...